慢慢

  「我要一盆薄荷。」這樣想好幾天了,後來還追加了迷迭香。腦內小劇場上演著趕稿到快自爆時,一抬眼望見一絲真綠的美妙。窗台上玩具小盆栽兩片肥肥塑膠葉有陽光時晃呀晃地固然可愛,但也常被貓小樂一腳踹落嗚呼。於是又多了貓小樂乖乖啃貓草的畫面。
  就往建國花市出發。
  稍早,讓『慢慢』二字給困住,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又不甚服氣,自認沒那麼笨。

  傍晚人車皆多,停在信義旁巷弄內,拐出去頓時讓建國高架上方圓亮亮橘色落日攫住雙眼。
  沒想到熙攘城市裡也能看到漂亮的落日,不由得一喜。掏出手機邊往前走想拍照。
  下一個巷口,一台板車阻擋了行進路線,反射性停下腳步。
  是位老婆婆,讓歲月傴僂了的身軀不到我肩膀高,拉著裝滿紙箱廢紙的板車,卻停在巷口。
  關於老婆婆身世可憐的那種寫書人想像只轉了二秒。

  「這樣停在巷口會被車子撞!」
  腦袋跳出這行字的同時,手已搭上板車鐵把,其實這樣很沒禮貌又突兀,但我當下沒想那麼多。
  「啊,多蝦捏。」阿婆先開口了,說的是台語。
  「阿嬤,」我也說台語,彎腰低頭注意阿婆的腳:「妳艾卡係字捏,麥嘎斗咖喔。」(您要小心,別讓輪子壓到腳)
  阿婆說好好好,兩人細瑣對話進行得太過自然,就像我是她的乖孫。走了一小段,阿婆決定要往巷子裡去。
  「阿嬤,哩慢慢阿行嘿~」對著阿婆的背影說,阿婆揮揮手,要我"卡緊去玩",她很慢很慢地拉著板車往前。那姿態跟阿公在世時,要從飯廳走到客廳,我們過去要扶,他會揮揮手表示"沒關係,我自己可以的。"很像。

  心頭綻開一朵小花,阿婆揮出的顏色是溫溫的橘,一如落日。

  我要阿婆慢慢,是晚輩很自然的問候、是怕她走急了跌倒、是擔心她讓板車車輪壓到腳板,可阿婆年紀這麼老了,歲月讓她就是慢慢地呀!

  踏進花市,因知要什麼,很快找到攤位,貓草!
  大眼深輪廓大嬸俐落地將培養盆裝進塑膠袋,又伸手抓貓草,不到三分鐘的過程裡試著殺價,但我腦波實在太弱,殺價失敗不說,還加買了一包貓草種子。
  「這個是給貓吃的嗎?」身邊一位小姐突然開口,被路人問路這種事太常發生,我也很自然地回答對呀。
小姐顯然好奇心被引發,又問了幾個問題,問到這貓草人可不可以吃時,我指著老闆娘笑說:「這要請專家來回答。」,老闆娘擺出專業的權威姿態:「可以!」
  腦海浮出周星馳某部電影的搞笑畫面,微笑著要離開時,老闆娘一舉蓮花指,追殺一句:「看一下那邊的說明!」
  真的當場被擊沉了!掌不住拉出好大一個笑臉,好個霸王花老闆娘呀!

  下一攤是薄荷,其實很多攤位都有賣薄荷,但我習慣跟一攤兄妹檔買,只見迷迭香仙人掌小玫瑰小柏樹等等。阿薄荷咧?
  我完全不是綠手指,過去唯一成功的其實是迷迭香,小小一株往窗台一栽,很快長成妖怪迷迭香,之前回南部跟爸一起去買了薄荷,再回家時只見滿院青綠,跟爸在前院抽菸聊天看薄荷摘葉子泡茶很是開心。許是這樣,竟肖想可觀賞又可拿薄荷葉泡茶裝悠閒氣氛。又覺得這根本就是:『愛你就是把你養得肥肥的然後吃掉!』的月天蠍妖怪想法。
  「薄荷賣完了喔!」小姐說得淡定,百忙之中她仍好心推薦小玫瑰,說薄荷明天就有,頓時把我從妖怪打回人型。
  好吧!那~又是腦波很弱地讓小姐決定,問我要啥顏色,我說紫色,她說只有紫紅色,就隨她挑!
  不知怎地聊了起來,從植物照顧法說到貓,她說:「小玫瑰有刺喔!」,要我注意別讓貓咪刺到了。
  「嘿~真的有心吼,什麼都碼可以的!」一旁的哥哥接話了,他是在說貓的進攻力可大可小,小玫瑰有刺算什麼!
  「 你說的真對!」賣花哥哥男子漢氣魄的表情跟評論,我發自內心的讚美他,這句話好勵志呀!

  一張照片也沒拍成,心兒開了幾朵城市中偶遇的陌生小花。

  然而我卻因自己原生的牡羊座O型粗心大意,忽視了稍早那朵體貼的慢慢之花。
  坐在路邊水泥花台上抽菸,腦袋打結的線路漸次解開,撫過迷迭香沾染了滿手香,不由得嘆了口氣。
  What kind of a path is this?

  是呆啊!天然呆!
  或許我該啃啃貓草,搞不好會靈巧一些。

  對某件事,自身認定一切尚未開始,忽然間聽到關於速度的斷定,登時愣住。但一開始是因我的失誤缺席,那是我做錯事,無可抵賴,必須道歉。又因這事百分之百無法獨立完成,在進度上確實需要協同作業。儘管一開始我是困惑的,但想通了之後也就沒啥問題,顯然狀況是即便我認定尚在前置作業階段,而且也不想急就章,還在思考要如何排除其他討厭的雜音之際,卻已造成我開始著手進行的認知落差,要是還帶來困擾,這樣很不妙。

  希望有時間能當面開會討論溝通,想好好表達我的思緒,以免造成無法達成共識的遺憾。

  速度與姿態的分寸拿捏,真是門學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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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還有好玩的。儂O利店員說這是台灣的儂O利,不是國小國中時代很紅的日系儂O利,解開了我心中對店名相同LOGO卻不同的疑惑,店員小姐還說真的有客人上門點冰紅茶不要加糖,或指定半糖(速食店檸檬紅茶是用粉或濃縮液,無法調整甜度),我當場跟店員小姐一起哈哈笑。她還很貼心地幫我的可樂少加冰塊,其實我喝可樂喜歡冰塊多一點 XD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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