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的確認

盯著叉子上的番茄,正猶豫著要不要吃掉時,番茄忽地掉回大白盤裡。
手震,是這幾天連續工作熬夜,又開始暈眩了嗎?

不,是桌子在晃!

我吃飯習慣不好,會把眼鏡拿下來邊吃邊看書,現在是看手機電子書或漫畫。
所以到底是我暈眩症發作,還是桌子在晃?
停下進食動作,左右張望,隔壁的空桌子也在晃,半回身,正正迎上站著看雜誌等早餐的女生的眼光。
對,她也以我在環視周圍桌子以確認是否有地震的疑惑,看著我。
「是地震吧?」她先開口。
「對,妳看,桌子在晃。」我說,回以一樣的平靜。
「我還以為是自己頭昏。」她說。
「我也是。」
對話到此,兩個陌生人在早餐店偶遇地震,互相確認是地震,結束。
繼續吃早餐,我決定放棄番茄,以前有人會幫我吃掉,現在沒有了,那就不吃。
然後,才想到也似地,發了個噗浪記錄地震。

晃了滿久,但整間早餐店從頭到尾沒人發出驚惶失措的聲音。
沒戴眼鏡,看不清電視機畫面,聽到捷運一度停駛。

上樓,開網站,新聞出來了,「早上8:21花蓮發生芮氏規模5.9的地震,震央在花蓮縣鳳林鎮,地震深度僅18公里,為今年最大地震,搖晃約1分鐘,北捷和花蓮鐵路一度停駛。」

早上七點多下樓前,才看到經濟部水利署凌晨發布台北市和新北市淹水一級警戒的消息。
「就算淹水還是得出門工作吧!所以還是要吃早餐,不然整天會變笨蛋。」
抱著這種完全兜不起來的想法去吃早餐。

在想,當人受到意外的變動時,會想要確認的反應很有意思。
上週也是,在路口等紅綠燈,路旁有工程車在修剪路樹,當時風大,空氣中洋溢著濃濃的草腥味。
「碰!」忽然身後好大一聲響,我真的嚇了一跳,回頭看,一根手臂粗細的樹幹砸在停在路邊的轎車引擎蓋上。
「哇塞的~」我下意識出聲,因為距離不到一公尺,心想好險好險,就算戴著安全帽,要是被砸到我會摔倒吧。
左邊機車騎士在看我,我看她一眼,確認她在看我,兩人的表情都差不多,就是「哇塞!」。
「嚇了一跳。」她說。
「風太大了。」我說。
「對啊,都砸出一個洞了。」她這樣一說,我又回頭看了那輛轎車。想起大學時代,大家的車都免不了被冰雹給砸出幾個凹洞,我的小白引擎蓋上也有。
就這樣交換對話,綠燈一亮,各自騎車走了。

受到外來刺激產生訝異情緒,會下意識跟身邊的人類尋求確認,就算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,對話也會自然發生。
但就瞬間,船過水無痕。

這是寫小說時,讓陌生人之間產生初始關係連結,很好用的橋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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